第二十三章
午夜秃鹫 by 张汉威
2018-5-28 06:01
第三章 雪崩 9
庆子与青木决定继续采访平田和智惠,一俟得到平田的谈话资料,就采取那个时间点认为最合适的措施。
两人离开“近代传媒出版”,青木开始朝租用的停车场那边走去。
从编辑部窗口看见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。由于穿梭往来的车辆和熙来攘往的行人,白茫茫的马路正在变成黑泥路。庆子突然觉得心力交瘁。在山上,开始下起的雪会持续一个晚上,展现出崭新的世界。
下午十时。
街上仍留存着热闹的气氛。从哪儿传来了《铃儿响叮当》低低的乐曲声,再过二十一天就是平安夜了。
圣诞节无论如何都想和优一起过。母亲说今年不会装饰圣诞树了。到庆子初中毕业都一直在装饰的圣诞树现在何处?即便是对使用的东西很经心的母亲,也已经将它扔了吧。明天要买圣诞树,没有时间的话打电话订购就行。还必须买礼物,要开始考虑优最希望得到什么礼物了。
“小优呢?”突然,青木问道。
对庆子的私生活完全不闻不问的青木也惦记起优来了。六岁生日时庆子忘了,倒是青木送来了猫的智力游戏题,说是妈咪交代买的,交给了优。亏他还记得什么时候讲过优的生日。
“还让你送到了娘家,以后不用了。”
“才六岁嘛。幼儿园大班。”
“非常了解呀。”
“跟我姐那边最小的孩子同岁。她有八岁七岁六岁三个挨肩儿的孩子。我姐一向都很努力呢,学生时代就老是让她看孩子。姐的孩子全是女孩儿。”
庆子难以置信地叹了口气。三个只差一岁的孩子,一个人抚养,光凭这个也得呕心沥血呀。
“养孩子嘛,好累人的。我并不那么喜欢孩子,但孩子更喜欢我。”青木说道,语气并不肯定。
庆子想说心理年龄并不相似,却没说出口。这些日子也经常能看出来,青木似乎是个相当靠得住的男人。
“所以是比我更了解孩子的。”
这是真心话。
“不过,曾经想问一下的,衣柜上照片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儿——”一看庆子的表情,青木说到一半便中断了,“对不起。”
青木闭上了嘴巴。
两人穿过冷清的马路,赶往停车场。
“喂,发现了吗?”庆子边走下人行天桥,身子边挨近青木说道。
“从离开出版社开始。是警察吗?”青木也压低声音道。
在二十米开外的身后,有两个搭伴的男人。离开出版社的时候就看见了,过第一个十字路口时消失了,但现在又迈着慢悠悠的步伐跟在后头。
“专业人士会用让我们这种人一眼就看出来的方法盯梢吗?”
“不知道哇,最近的警察素质不怎么样。我们去餐馆或咖啡屋好吗?”
两人走过停车场,进了车站前面的咖啡屋。
青木点了细面条,说如果庆子想要叫咖啡,要是有吃不完的他就承包下来,便又追加了一盘。
“从早晨起就只吃了主编买的炸面圈。到松永君来之前十分钟,我都呆在冲印室里。”
女招待走开后,青木用眼睛示意窗外。
那两个伙伴悠闲自在地边聊边走了过去。庆子松了口气,是神经过敏了。
“好像弄错啦,不过并不是过分小心哪。看来真的最好不要用手机。”
离开编辑部时,宫田交代过,说“今后有重要的事情别打手机,至少我已经被公安人员盯上了”。
“可是,公安人员为什么要跟踪主编或我们呢?”
“清醒点吧,”庆子吃惊地看着青木道,“我们了解一大堆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呗。隐形轰炸机的坠落,可以认为是袭击横田基地的那个男人的藏身之所。美国政府或者日本政府,凭这些就不会放过我们吧。”
青木老老实实地听着。
庆子吃了一口女招待送来的细面条,将盘子推给了青木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青木把两份面都吃了个精光,问道。
“你,睡眠不足吧?”
“净听了一些太刺激的话,睡意什么的都不翼而飞了。这些可都是相当敏感的。”
庆子现在又担心起智惠来了,她应该还呆在那昏暗的屋里,陪坐在身负重伤的男人身旁。
“在想那女人的事吧?”青木问沉默不语的庆子道,“现在去吧。说不定平田已经恢复了知觉。”
青木拿了收据站起来。
在店门口,他俩分头朝左右两边走去。
约好十五分钟后在地铁检票口碰头,这是青木提出的主意。庆子虽然认为太夸张,但脑子里想起平田拿着的手枪,便点了点头。尽管现在这种装模作样的行动就像在演戏,可他们自己正处在非常现实的世界中。
庆子到检票口一看,青木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坐南北线至后乐园,换乘丸之内线。等电车正要开车之际,便撬开车门下了车,随后又让过了一列电车,才前往池袋。
站在月台上环视了一下四周,只有平日里车站的喧嚣。
“到这里都走得很顺利嘛。”
庆子和青木走到平田的公寓附近,刚拐过街角,就见围了许多人,人墙的另一边停着一部转着红灯的救护车。
青木的脸色变了,取出相机来。
不安朝庆子袭来,急忙分开人墙靠上前去。
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她询问站在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。
“一对情人被打啦。”
庆子的心跳加剧了。
“撞上了跑过来的四五个男人,所以便找茬又是打又是踢呗。男的好像在路上给打了头啦。”旁边的女人开口道。
庆子边听着女人的话边扫了一眼,救护车的后车门开着,正要将一幅担架推进去。车旁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有些发白的大衣,是个头发染成茶色的女人。不对,不是智惠和平田。
“打人的是什么样的男人呢?”
“好像是亚裔的外国人吧,因为在讲些奇怪的话。这一带也变得很不安宁啦,都不能安心约会了吧。”
“男人们从哪边过来,去了哪边呢?”
“那边吧。”女人指了指旅馆街,接着又指着车站的方向说道,并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庆子。
响起了“让一让,让一让”的声音,几名穿制服的警官使劲拨开人墙挤了进来。
拍完照的青木拉了拉庆子的胳膊。
两人悄悄溜出人群,疾步走向公寓。庆子的心中忐忑不安。青木也在想着同一件事。
公寓同往常一样,鸦雀无声。
屋子的情况有点不正常。灯光漏了出来,却似乎没有人。
敲了敲门,没有应答。两人面面相觑。
“要绕到后面吗?”
从面向屋后甬道的窗户能够窥探到室内的情况。
“请等一下。”
庆子正要跑过去时,青木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一拧门把手,门轻易就开了。
跟几个钟头前庆子来的时候一样,屋里很寒碜。窗户开着,寒风毫不留情地刮了进来。
两人买来的食物和日用品,被集中堆放在房间的角落里。房间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便携式气炉,不过熄火了。两个气罐扔在旁边。水壶在相隔大约一米处翻倒了,濡湿了草席。
草席上乱七八糟地踩着许多鞋印,是穿着鞋踏上来,又踢飞了水壶的。
庆子将手伸进被窝,感觉到了一点点体温,平田直到刚才还呆在这里。水壶里剩下的水还有余温。
站在房间中央,环顾一下冰冷凄凉的屋子,鞋印很凌乱,却没有格斗的痕迹。
青木忽然想到什么似地打开了卫生间,回头耸了耸肩。两个人都消失了。
“殴打情侣的那些男人到这儿来过了吧,不过两个人都不在,逃走啦。”
“门锁没砸坏,袭击的那些家伙带着万能钥匙吗?”
“那样的门锁,如果用点心思就能应付自如啦。”
“两个人上哪儿去了呢?”
“有那种伤的话走不远吧。”
庆子的头脑乱作一团。
浮现出智惠欲哭无泪的脸庞,紧随着平田躺在被窝里的苍白的脸膛。
站在窗边的青木回头伸出了手,指尖上沾着红色的东西,是血。庆子走到了窗边。窗台距地面一米五十,距相邻的大楼五十厘米。假如走这条甬道,不经过公寓的入口就能够上街。
两人离开屋子,前往车站。
人墙完全消失了,昏暗的马路在延续。
平田和智惠大概在哪里隐藏起来了。两人带着手枪。庆子的心中越来越觉得郁闷。